Actions

Work Header

Wonderwall

Work Text:

注:1.此文标题来自于Oasis乐队的歌曲《wonderwall》,建议搭配歌曲一同食用。
2.文中提到的摇滚知识均禁不起考究,皆为剧情服务
3.文中提到的三首歌,分别为placebo《without you I’m nothing》,《Special K》,以及Oasis《Wonderwall》

 

(1)
山城的六月潮湿又闷热。王俊凯背着吉他跟在学长身后,白色的衬衫被琴袋紧压着,不一会儿就出了一层汗。他们七拐八拐地穿过一条条老旧的巷道。走了得有五六分钟,才终于停在了一个老旧单元门口。

乍一看这楼应该年头不小,王俊凯抬起脑袋顶着烈日望了一眼它的外部,斑驳脱落的墙皮,窗台下摇摇欲坠的大片爬山虎,处处彰显着岁月的痕迹,粗略估算能比他大上个两轮。

这栋楼背光,即使是大白天,里面也乌漆墨黑的啥也看不清。楼口的防盗门破烂不堪,他的学长,人称威哥,在触控板上随便输了几个数字就吱呀一声拉开了门。扭头友善地对王俊凯挥手。笑说,“学弟,在那儿傻站着干嘛呢,赶紧进来吧,其他成员还在屋子里等你呢。”

王俊凯望着里面黑不见底的走廊,再看学长快咧到眼睛上的嘴角,不知为何心底就涌现出一丝危机感来。

他刚开学一个月,人生地不熟的,不会被人打着组乐队的幌子骗器官吧…

但来都来了,在这里退缩未免太不是个男人,他点点头,咽了下口水跟上去,路过学长时不经意瞥到他胳膊上鼓掌有力的肌肉。嘴角抽了抽,想起威哥是鼓手,看上去人畜无害,但拿着小木棍的手用力时估计能把他脑袋给抽飞。想着想着王俊凯就觉得脖子上有点凉,不知道是不是楼道里太冷的缘故。

老小区连个电梯都没有,走廊又长得要命,他背着吉绕了一大圈,走了整整六层才终于到达威哥口中的训练室。

门是开着的,进门处放着一个鞋柜,但大部分鞋子还是乱七八糟的散落在玄关地毯旁边。王俊凯见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处女座的强迫症以及洁癖又开始作怪。

学长叫他不用换鞋子,鞋柜上有鞋套,随便弄一下就好。说完就几步走到客厅,对沙发上躺着的人吼道,“兄弟们,别睡了。还记得迎新会上那个特别牛逼的帅哥学弟吗?前几天给你们说的那个,我把人带来了。”

王俊凯套好鞋套走过去,刚好听见有个女孩问,“帅哥,有多帅?不可能比源儿还帅吧?”

“嘿嘿…那就要让源儿自己评判下了。”说完威哥就一把将王俊凯拉了过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我学弟,医学系大一新生王俊凯,那一手吉他弹得真的是出神入化,鬼斧神工,你们之前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那坐在沙发上原本满脸不在意,专心吃薯片的女孩在看到王俊凯的脸后,嘴巴就张成了O型,瞳孔瞪大里面全是震惊,大概是真没想到队里不靠谱的鼓手能真带个帅哥回来。

“源源,源源。”她伸手捅了下旁边戴着小狮子眼罩睡得正香的王源,又拘谨地站起身来,说,“你好,我是小金,队里的键盘手,”

王俊凯礼貌地对她微笑,眼神落在沙发上被毛毯盖住的一团,才发现那里竟然也躺着个人。

小金有点尴尬,弯下腰又推了王源一把,“别睡了,好不容易有新人来了,你可别把人吓跑了。”

“哎呀…”王源被连着推了两把,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子,脸藏到了沙发里面,用后背面对所有人。

空调毯随着他的翻身直接滚落到地上,房间里的空气都静止了一瞬,三人傻站在一旁盯着他睡觉。

王俊凯见状心里暗暗皱眉。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屋里的陈设,东西是很齐全,甚至有一些少见的专业设备,说明这个乐队确实是在用心搞音乐。但这些东西大多都乱七八糟地堆叠在一起,地毯上到处是散落的纸张和乐谱,电视柜下面放着一箱没开封的啤酒,沙发旁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空了的铝罐,烟灰缸虽然是干净的,但既然有他的存在,就说明必定有人抽烟。

对于搞乐队的人来说,抽烟喝酒还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儿,甚至可以说再常见不过了。可这里未免散乱过了头。

其实不止一个人对王俊凯说过,你这性格真不适合搞摇滚。奈何他确实喜欢,才会接受威哥的邀请前来看看。但见到眼前的一片狼藉以及这个疑似宿醉下午还没醒来的未来队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衡量一下对摇滚乐的喜爱程度。

“你别吵他了。”他出声制止了小金叫人的举动,“我之后有机会再来吧。”

这话其实就等于不会再来了,小金和威哥都急啊,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一人上前去拦王俊凯,另一人伸手一巴掌直接拍在了王源脸上。

王俊凯礼貌地摆手拒绝,边笑边往门口退,侧身时吉他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小木桌。几张纸失了平衡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他附身去捡,拿起来时眼睛顺势落在纸页上,那几行简短的旋律轻而易举地俘获了他的神经,让他沉溺于音乐的大脑立刻举双手投降,他不自觉地停住脚步,手指用了力,眼神紧紧地钉在那一段旋律上。

学长见他看得出了神,赶紧凑过来卖安利,“源源昨晚熬夜写的,不错吧。就是因为写这个才现在都没起床。”

于是他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纸上移开,投到那个依然在沙发上酣睡的创作者身上。用酣睡来形容或许不太恰当,因为那人已经被不客气的唤醒了。

“…干嘛呀?”他明显还没睡醒,说话的调子拉得又长又软,娇气的完全不像男大学生。王源气鼓鼓地伸手把眼罩扯了下来扔在一边,揉着眼睛抱怨。

像是奇怪为什么这么安静,他揉到一半就停住了动作,傻里傻气地瞪大眼睛看着沙发正前面的陌生人。

然后他先望了一眼左边的小金,又望了眼威哥。见两人都一脸无奈地冲他点点头,王源脸刷一下就红透了。

 

王源洗完脸出来时,王俊凯已经坐在沙发上翻阅他们过去创作的一些作品了。小金和威哥像两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王源只能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去,屁股还没坐热,他又发现茶几被自己昨晚搞得乱糟糟的,赶紧站起身来把垃圾简单收了下扔进旁边的袋子里。

做完这一切,威哥轻咳一声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既然小源醒了,我就再介绍一遍啊。这是我…”

话还没说完,王俊凯将手里的乐谱放在一旁,开口打断了他,“我自己来吧。”

他朝王源伸出了手,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欣赏,“王俊凯,医学系。平时喜欢随便玩玩吉他。”

王源没想到王俊凯会这么正式地和他打招呼,他刚洗完脸,手上还沾着水珠,只能手忙脚乱地抽纸将手掌心擦干,动作慌乱中略显笨拙,他听见王俊凯似乎轻笑了一声,耳根又很不好意思地烧了起来,

“王源。”两双手握在一起,王源轻声说,“隔壁音乐学院的大一新生。”

王俊凯的入队审核几分钟就结束了,他随手挑了一张谱才弹了一半,王源就满意地点点头说,可以了。

乐队名叫做‘Exp’,取得英语实验一词的缩写。既然取着这样的名字,那乐队走什么风格自然也不言而喻。

威哥向他简单介绍了乐队的成立,两年前他和王源出国看了喜欢乐队的全球巡演。他们沉溺于狂欢的氛围中,直到坐上飞机狂沸的心跳都没能平静下来,那华丽诡谲的旋律如同幽灵一般游荡在他们的大脑里。王源就在这时,颤抖着嘴唇说,“等回国,我们也去组一个乐队吧。”
乐队就这样成立了,持续到今天已经两年有余。两年里键盘手换过一次,从小沈变成小金。吉他却换过无数次小沈小宋小成小林小刘全都轮过一遍,王俊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举手发问,“你们吉他手怎么平局两个月就换一次,我不会很快就成为你口中的小王吧?”
威哥尴尬地挠挠头解释道,“我们主唱性格有点古怪,之前的吉他手演奏不出他想要的感觉,都被赶走了。”
此刻他们正坐在左侧的小房间里聊天,主唱一个人待在客厅里写歌。整个人趴在沙发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摇头晃脑地不知道在听什么,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的涂鸦动作一刻未停。
天气热,王源在室内也穿得短裤,两条白花花的小腿翘起来跟着音乐左右摇晃。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绒毛和飞絮,日光之下一切都柔软而旖旎。
他甚至注意到了王俊凯的视线,抬起头来甜甜地对他笑了一下,半点看不出威哥口中的古怪。
威哥怕王俊凯不安,又补了一句,“但我觉得学弟你吉他玩得这么6肯定没问题,别放在心上。”
王源已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儿了。王俊凯也收回视线,不甚在意地说,“没关系,搞音乐的人都古怪,我也是。”

(2)
王俊凯最初意识到王源的古怪,是在于这个人的性格和他所写的音乐似乎大有不同。

他音乐风格多变,既有华丽迷离的,也有热烈奔放的。但他整个人却相当内敛,甚至还带着几分羞涩。
王俊凯加入乐队一个多月了,每天没课的时候都会过来训练。大家都是同龄人,他很快就和威哥还有小金打成一片,和王源倒是没怎么熟起来。

这其中和王源的作息也有很大的关系。他们的主唱总爱半夜不睡觉写歌,等王俊凯中午上完课过来时,迎接他的通常都是一茶几的酒瓶和歪着脑袋蒙头睡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主唱。
空气中漂浮着酒精味儿,王俊凯走过去把窗户推开通风,又把主唱脸上的毛毯揭开,手放在他鼻尖一探,确定人没死,才拿起酒瓶下面压着的乐谱,抱着吉他溜到另一间训练室练习去了。

王源大多时候会在下午被他吵醒,老楼隔音不好,吉他的声音也不算小。他迷迷糊糊地被音乐和饥饿一同唤醒,顶着一头乱发,先抬起半梦半醒的眼皮,掏出手机点个外卖。起身洗个脸,穿着白色文化衫,摇摇晃晃地趿拉着拖鞋,打着哈欠朝训练室里靠。

王源推开门,也不打断王俊凯的练习,微笑着倚在门边听他演奏。偶尔王俊凯会停下来问王源一些问题,创作时的心情,某段旋律的意义,以便能更好的展现其中的情感。但大多时候,他不用问,只靠自己的理解就能完全诠释出王源心中所想,手指间的每一次拨弦几乎都颤抖在创作者的心上。王源听得心潮澎湃,抱壁靠在墙上,沉浸在王俊凯创作的音乐世界中,只用在一曲结束后睁开眼睛,笑着鼓掌就够了。

他们在音乐上如此契合,反而使得现实中无话可说起来。乐谱成为了他们联系的桥梁,那里有王源心中盛放的火焰,垂落花枝的玫瑰,将落未落的盛夏,以及摇摇欲坠,扭曲迷离的现实空间。王源和很多人合作过,只有王俊凯成功将心中所想表达了出来。

于是该说的话似乎就说尽了。他们除了对彼此笑笑,进行一些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外,竟然不知道该对对方说什么好。

他们这样折腾了两个周,小金和威哥先受不了了,两人拿着王源新写出来的谱子,叫苦连天地在沙发上抱怨着,“你们两神仙打架,就别为难队友了吧。这也太炫技了,我们怎么弹啊?”

一份好的创作确实需要兼顾到队里的每一个人,王源歉意地笑了笑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他们乐队过去做迷幻摇滚,但迷幻摇滚创作难度大,每一首新曲都是对创作者精神的消耗,不剖开肉,剥去骨,发点疯,根本不可能写出好作品,而国内市场又小,出不了头,挣不到钱,于是半年前小金加入后,乐队就开始往流行摇滚的方向靠去。

王源好久没写过那些妖里妖气的东西,一写上头有些克制不住,小金提出来回后,他才又收敛了些,老老实实地回去写流行了。

很快暑假到了,小金回老家过暑假,威哥是本地人和家里人出国去夏威夷度假了。王俊凯是外地来的,但他暑期申请了留校,在外面寻了份勤工俭学的工作。打工一忙起来,他也有段时间没去训练室。

那晚他刚换上睡衣躺下,突然就接到了威哥的电话,那头威哥语气焦急,一句话被他说的颠三倒四,王俊凯一边叫他冷静些,一边拿着床脚的衣物就往身上套。
事情很简单,大概就是王源不规律的作息以及最近饮酒略多,胃终于不堪重负,刚刚已经被120接走了。
“源源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我又不在国内。小凯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
威哥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得出这个学弟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更何况王源和王俊凯真算不上熟,要是被拒绝他也毫不意外。
出人意料的是王俊凯连废话都没多说一句,直接让他把医院的地址发了过来,然后随便套了件外套就狂奔下楼,赶在宿管阿姨锁门前溜了出去,一路跑到大门口打车。
威哥听到电话对面呼呼的风声,以及王俊凯剧烈的喘息声,反而倒过来安慰他别急,王源肯定就是胃里的小毛病,等会大晚上你再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王俊凯从来没在夜里来过医院,浓浓的消毒水气息裹挟着黑夜让人心生不安。护士台的灯还亮着,他托值班医生打听到病房,道完谢后就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病房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睡了。王源躺在最里面的那一场,小小的身体整个缩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了半张苍白的脸。
眼下的黑眼圈很重,明明只是一个周没见,王源的脸好像瘦得又小了一圈,剩得只有一个巴掌大,好不可怜。他的手腕也是纤细又无力,耷拉在床边,几近透明的皮肤上,每一根流动都无比清晰,输液的针扎在他的手背上,红红的一块。
王俊凯抬头看了一下悬挂着的液体,确定一时半会儿输不完后,先去大厅替王源把住院手续给办完了。

护士小姐来给王源换吊瓶时,指了指旁边空着的病床说,“困的话,可以在这睡一会儿。”
王俊凯摆手拒绝,小声地问,“他严重吗?”
护士小姐看过王源的病历,摇了摇脑袋,“他现在年轻,恢复得快,等这瓶液输完,明后天就没事儿了。回去再喝点药养养胃。不过以后要按时吃饭,酒这种东西还是少喝吧,不然胃早晚受不了的。”
“嗯。”王俊凯低低应了一声,眼里藏着担忧。王源睡得不踏实,时不时还在说梦话,他过去一听,发现王源这么大一人了还会在梦里叫妈妈。
王俊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王源是本地人,在生病的情况下却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没有一个亲人来看他。
天快亮的时候,王源醒了一次,第一反应就是看身旁的吊瓶,确定没有输完后才悠悠松了口气。
“我帮你看着在,再睡会儿吧。”
王源被声音一惊,下意识扭头往另一侧看去,这才发现王俊凯正坐在他床边,手里拿着本书随便翻着。
他看上去熬了大半宿,略显憔悴,脸却还是帅气。
“你怎么在这里?”王源开口问,他一张嘴就发现喉咙疼得像小刀在割,说出来的话也又粗又哑。
发出这种声音比喉咙更让人难受。
王俊凯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冷笑了一声将书合上,“威哥叫我来的。”他忍了几下,还是没忍住,虽然以他的身份地位大概没资格说这种话,但还是说了,“你不要嗓子的话,就继续喝。”
王源听了果然不太高兴,想顶一句,你管得着吗你。
话到了喉咙口又意识到王俊凯是在关心他,更何况别人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医院守夜就已经够哥们儿了。他再这么说未免狼心狗肺了些。
思及此处,小脸上燃起得熊熊烈焰就全部熄了下来,他蔫吧着道了个谢,说,以后再也不这么喝了。
王俊凯没料到王源这么听话,意外地挑了挑眉,“那你赶紧休息,争取明天出院。吊瓶我会帮你看着的。”
王源呆呆地哦了几声,把小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准备睡觉,眼睛又没忍住往王俊凯那边偷瞄了好几次。
“你要不睡的话,咱两换一下?”
王源在被子里摇了摇头,这才老实地闭眼睡过去了。
知道有人守着后,王源后半夜睡得很香。六点多的时候,王俊凯出去买早饭。医院附近的食物已经算得上清淡,但环境看上去不够干净。围着小吃街走了一圈后,他还是决定回去自己熬粥。
训练室所在的那个屋子里厨房冰箱厨具是都有的,王源住在那里却从不做饭,于是全都便宜了小金和威哥。当然作为报答他们也把王源的冰箱塞得满满的。
还好粥不难做,食材也都有,不然王俊凯真不见得能为王源折腾自己。
等弄好再回医院时已经九点,王源已醒了,正仰躺在病床上发呆,表情莫名失落。王俊凯刚推门进来就看到这幅景象,还以为王源身体仍在不舒服。
“还哪里难受吗?”他沉着脸,语气担忧地问着,王源听到声音,猛地扭过头来看他,眼睛也重新明亮起来,“我还以为你走了。”
“去弄了点吃的。你家里没有保温桶,我去买这些耽误了点时间。”王俊凯向他展示了下手里的粉色保温桶,款式老土,一看就是随便拿的。
像王源这种自诩走在时尚前沿的人,本该对此嫌弃无比。如今却觉得这个人好看到哪怕提着丑绝人寰的东西,却还是帅得惊人。
王源眉眼弯弯地道谢,说麻烦你了。
王俊凯拿着碗一边给他舀粥,一边说,没事,我在里面下了毒。
“啊?”王源吓得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眼睛本就大,此刻瞪得滚圆,看起来真是傻得要死。
王俊凯被他逗笑了,“傻不傻啊你?我骗你的,这也信?”
“哦哦。”王源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冷笑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垂下了头。

粥舀好了,王俊凯想叫他趁热吃,但王源左手还打着吊瓶,根本使不起来力。
两人大小瞪小眼对望了一会儿,都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输完,又担心粥凉。王俊凯叹了口气心想送佛送到西,伸手捧起碗,勺子一舀递到王源嘴边,命令道,“啊——张嘴。”
王源也觉得别扭,平生第一次被不太熟的同龄男生喂食,但人都把勺子递到嘴边了,他如果再推拒就显得奇怪而矫情,只好听话地张嘴。
他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情况,粥刚吞到嘴里就飞快咽了下去,也不管烫不烫。甚至还催王俊凯喂快点。
王俊凯睨了他一眼,勺子往碗里一放,碰出清脆的一声,他沉着脸,语气算不上好,“你这样吃的话?那我一早上熬这碗粥的意义还在哪里?”,
“你嫌自己的胃太好是吗?”
他不高兴的时候,低气压能弥漫这个病房,眼神更是利得像尖锥,能把王源戳个洞出来。
“不好意思。”王源道了个歉,伸手扯了扯王俊凯的牛仔外套,“别不高兴嘛,我保证好好吃就是。”说完还把手举到耳边发誓,跟十二三岁的小孩儿一样。
王俊凯没绷住,原本黑着的脸裂开成一个笑容,“服了你了。”他捂脸笑着说
“嘿嘿。”王源摇摇脑袋傻笑着,很得意自己把人逗开心。
王源当天下午就出了院,王俊凯陪他一起回了家,也就是他们的训练室。王源没等人主动提,自觉地当着王俊凯的面把没喝完的啤酒全部打包扔了。王俊凯眼神和缓了些,“你会做饭吗?”他问王源。
“当然不会。”
王俊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之后晚上我过来做饭吧,正好我吃食堂也吃腻了,你也少吃点外卖。”
“好啊好啊。”王源明显也早把附近的外卖吃腻了,忙不迭地得答应下来,“那我负责买菜,你做饭洗碗。”
王俊凯点点头,他希望王源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便没和他执着于这点花费。

于是整个暑假,两人就像搭伙过日子般过着。王俊凯待在训练室的时间多了起来,吃完晚饭后还要在那里磨叽会儿,等月亮全部冒头,月色凉凉地洒在客厅时,他才提着垃圾站在玄关和王源告别。
在楼下,他将手里的黑色垃圾袋随手扔进桶里,掏出耳机往耳朵里一塞,抬头时能望见楼上亮起的橙黄色小灯,隔着那层永远没被拉开过的白色纱帘,隐约能透出王源靠在窗前写歌的温柔轮廓。

王俊凯听着耳机里的歌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那道影子,有时候只是几秒钟,有时候会站在下面等着耳机里的音乐放完,那是难得的宁静,身体伴随着旋律放松,那短暂的时间里他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一切。

医院事件后,王源对王俊凯很明显黏糊了起来。王俊凯在外面打工时,时不时都会收到王源发来的微信消息,大部分都是些无意义的小事。例如什么窗台上的花开了,可惜只开了一朵,还被我手贱扯了下来。

王俊凯瞟了一眼正盯着计算器发呆的老板,偷偷埋下头打字,“这花是小金养得吧?她这么宝贝,你小心被揍。”

王源回得很快,“没事,我已经告诉她是你扯的。”
王俊凯回了排省略号过去,本想接一句,你觉得她会信吗?还没来得及打完就被老板叫过去帮忙,手机只能暂时先扔进兜里。

“不过她根本就不信。”
“诶,你怎么不回我?”
“王俊凯,你不会生气了吧?”

他过了一个小时才忙完,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把手机掏出来看到这样的消息,啼笑皆非地回了句,“我没这么小气。”
“我就说嘛。”王源像是在手机旁一直等着他的消息,“你什么时候过来啊,我快饿死了。”
“快了快了,你不会又没吃午饭吧?王源儿,要是被我逮到你就死定了。”
“……王俊凯,你嘿烦诶。”

他两一个略微黏人,另一个也有着那么点控制欲,关系忽然就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变得热烈起来。

暑假刚结束,威哥带着纪念品推门而入,嘴里还嚷嚷着,“我回来啦,看我给你们带了些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王俊凯扭头与他四目相对。

“王源不在吗?那家伙终于舍得离开训练室了?”威哥左顾右盼没见到王源的影子,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在这儿呢。”沙发上面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王源原本正躺在王俊凯腿上听歌,他两共享着同一副耳机,都闭着眼沉浸在彼此相连的世界里。刚刚飘远的思绪被外界的噪音强行扯了回来,两人看起来都有点烦躁。
王源撑着王俊凯的腿慢悠悠地把身体支了起来。看着威哥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歪了歪头,“你干啥子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们。”

你两不会搞一起了吧。威哥很想八卦一句,但望着两人澄澈的瞳孔实在是说不出口,只在心中吐槽,果然一个乐队的吉他手和主唱不是相爱就是相杀。

他们第一次演出在十月份,小长假的时候,地点在大学附近的某个livehouse。王源他们本来就有不少的粉丝,一楼和二楼被乐迷们挤得水泄不通,王俊凯是第一次上台,他以为自己会害怕,没想到走上舞台站在灯下时,人却出乎意料的松弛,他抱着吉他,好像天生就属于这里。

鼓手把气氛燥了起来,周围一片热烈,只有王源依然懒洋洋地唱着歌,聚光灯之下,他少见地化了妆,脸上苍白又艳丽,两种感觉奇妙地混杂在了一起。他并不喜爱脂粉,也不崇尚容颜,只是出于对舞台的尊重,为了和音乐共鸣,才任由人们在他的脸上涂上一道道修饰。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更衬得自己唇红齿白,细长的项链一圈一圈地缀在他纤细的脖颈上,像是无与伦比的装饰,又像是怪诞的枷锁。

他们天生就是舞台的宠儿,上天让他们为音乐而生,又在这条无止境的长路上将他们赐给彼此。

王源从来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唱过,高潮处他突然变调,小金按在键盘上的手指一顿,威哥也错了一拍。只有王俊凯的吉他声一转飞速跟上了他,明明两人都是即兴,但每一拍都融洽无比,甚至超越了之前排练的效果。王源的嗓音好像天生就该和这段吉他配在一起,他唱到心潮澎湃处,晶莹的汗珠顺着脸侧滴落,握着麦克风的五指都因为激动而发颤,台下的粉丝狂热的尖叫着,却没有人明白,他的内心此刻沸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温度。

燃尽一切的,更热更烫的,那股灵魂共鸣的快感几乎快融化他的骨髓,将他的每一根神经延展到无止境的长。

他扭头看向王俊凯,王俊凯也在看他。在众人的尖叫中,他们的灵魂缠绵在一起,王源确信,那一刻他们必定心意相通。

演出结束后,他们四个人依然还沉浸在兴奋中,谁都不想回去睡觉,索性结伴跑到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压马路。

威哥吐槽王源总是爱搞即兴,经常在台上把他吓一跳。小金说现在有人接得住咯,爱搞就搞吧。说完扭头对并肩走在后面的两人挤眉弄眼,一脸我懂得的表情。

王源手里拿着啤酒罐,面上的笑容就没掉下去过,连仰头喝酒时嘴角都咧着。王俊凯好奇问他,“值得这么高兴吗?这些鲜花和掌声你过去应该已经收获许多了吧。”

王源笑着,手搭在王俊凯的肩膀上,神秘兮兮地凑在他耳边说,“你知道,舞台上我望向你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他明明没喝多少酒,整个人却像醉了一般软绵绵的,说话都带着股奇怪的迷离感,温热的吐息裹着酒意洒在王俊凯耳边。

从不过敏的王俊凯,在那时突然产生了个荒诞的想法,他是不是对王源的声音过敏,不然在舞台上时,心脏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快,几乎要冲出胸膛,此刻为什么耳边又热烫成一片,即使不看,他也知道那里必然是红透了,甚至泛着难以遏制的痒意,从表皮下端,蔓延到喉咙再延伸到心脏里。

“你那时在想什么?”王俊凯听到自己问道,声音干瘪又沙哑,喉咙有窒息感,大概是因为这诡异的过敏反应。

“我在想。”王源凑得更近了,嘴唇快要贴到王俊凯的耳朵上,“我想这辈子都和你一起搞乐队,如果有天我失去了这个人,那我会抱憾终身的。”

王俊凯心跳得更快了,表情和肩膀都僵硬成一片,王源大概是以为自己的话语吓到他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害怕,我开玩笑的。”

说完他就松开手,哼着歌走到了一边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寸寸都结合着他的歌声刻在王俊凯的眼眸里。

“Strange infatuation seems to grace the evening tide”
“I’ll take it by your side.”
“………………”
“Without you I‘m Nothing’”

一切和月色融为一体。

(3)

两个月之后王俊凯从学校搬进了训练室。

因为王源总是半夜给他打电话,写歌写到兴奋处就压抑不住情绪,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身边人分享。王俊凯自己不介意,待在宿舍却难免影响到舍友。他和王源提到这事儿时,王源正叼着个棒棒糖盯着上世纪乐队的MV发呆。

吃棒棒糖是他最近养成的新习惯,因为王俊凯不爱看他抽烟。

“那你搬过来不就好咯。”奶白色的糖球从他的圆润的嘴唇里吐出,王源理所当然地说着。王俊凯也反应过来,说的也是,他搬过来就好了,这样他和王源还有更多时间相处。

他搬来那天,四个人在训练室里搞了个小型欢迎仪式,买了一堆食材回来煮火锅,威哥吃不得辣,闹着要煮鸳鸯锅,被王源嘲讽是个假重庆人。

王俊凯一边往锅里扔菜,一边说,“王源儿你也少说别个几句,你吃弄辣,嗓子还要不要咯。”

最后王源只能苦哈哈地跟着威哥一起涮白汤,被威哥抓住机会狠狠地嘲讽了回来。

王源之前以为和王俊凯的同居生活必然是美妙的,即使嘴里没说过,但心中已经将他当做了自己的灵魂伴侣。但就和现实中的所有乐队一样,大多数乐手相识时都觉得自己空缺的灵魂被人填补,时间一长,又意识到,你妈的,这缺陷还不如不填呢,然后曾经水乳交融的人便无可避免地走向分崩离析。

他和王俊凯在音乐理念上差异不大,生活作风却实在是相差甚远。过去他贪恋灵魂的吸引,可以戒烟戒酒,手痒嘴痒时也能用糖果和气泡水来代替。
但是让他戒熬夜,实在是强人所难了。他贪恋黑夜,因为黑夜是他的缪斯,是他一切灵感的来源,对于创作者来说,写不出东西就等于摧毁他的灵魂,剥夺他的生命。
王俊凯也明白这一点,但还是强硬地要求王源按时睡觉,两人不知道爆发过多少次争吵,差点在客厅里打起来。

倒霉催的威哥被小金叫过来劝架,两人兵分两路,小金留在训练室劝王源,威哥拉着王俊凯去附近的酒吧喝酒。

“你也别把源儿管的太死。”威哥叹气道,“他不服管的,父母都压不住他,你越管,他越叛逆。而且你也明白,对于他这种人,写不出来东西跟杀了他也没啥两样。”

王俊凯烦躁地扯着头发,盯着眼前猩红的酒液,那里面映着他扭曲动荡的影子,“我当然知道。”他说,“但是音乐在汲取他的养分,他一边在盛放,一边又在枯萎。”

“你看看他都快瘦成什么样了。”
“那你也该选个和缓的方法。”威哥知道他是为了王源好,劝了几句见王俊凯还是不为所动后,只好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好在他说的话王俊凯也并不是全都没有听进去。王俊凯当晚并没有回到训练室,而是去学校宿舍睡了一晚,之后的几天也是这样。

他想冷静一点,认真地思考下这件事的解决办法以及他和王源之间的关系。然而还没等想出个结果来,就得到了王源第二次把自己搞进医院的消息。

这件事王源自己甚至还让威哥和小金都瞒着他,如果不是他两还有别的共同好友,他又恰巧看到了那人发的朋友圈,不然或许直到王源出院,王俊凯都不会知道他生病的事。

比起愤怒,那一刻更多的或许是失望。他不气王源把自己弄进医院里,或者说只有一点点生气,更让他失望的是,王源自始至终都在瞒着他。

他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着王源穿着蓝白病服和小金拌嘴,突然就觉得很累。

王俊凯搬出去了,他自己打包好行李,找了货拉拉,谁都没有告诉,就像当时突然地搬进来一样又迅速地离开了。

王源从医院回家,打开门就看到空荡荡的客厅。一旁的小金张大嘴,“源源,你住院五天,怎么家里就被洗劫了。”

一旁的威哥捅了下小金的腰,女孩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结结巴巴地找补道,“挺好的,这样干净。我早觉得你客厅乱了。”

王源表情平静更惹得身后两人忐忑不安,像两只小鹌鹑一样颤颤巍巍地不敢随便开口。威哥本来想说一句,今晚兄弟陪你喝酒。又想到王源刚从医院里出来,怎么能喝酒,急得抓耳挠腮地不知道该怎么哄人。

王源倒是只字不提王俊凯,他把药往茶几上一扔,说,“我明天打算去打工了。”
“啊?为啥?”小金奇怪地发问。
“还不是我妈。”王源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生病的事,觉得我就是搞摇滚害得,直接把我的生活费砍了一大半,唉,接下来这日子我要怎么过啊。”

他语气忧愁,眼神却依然闪闪发光,话音一转,王源说,“反正让我低头是不可能的,唯有这件事,我绝不妥协。”

(4)
王源很快就找到了个酒吧驻唱的工作,他长得好看,又有名气,工资高的惊人,听得小金直流口水恨不得自己代替王源去唱。

钱的事儿解决了,很快又遇到新的问题。王俊凯单方面和他们三疏远了关系,他没有退队,也没有再来过训练室。威哥联系他,得到的都是不痛不痒的客套话。至于王源发过去的信息,则根本就如同石沉大海,一点水花也无。

威哥和小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次微信收到新消息都心惊胆战,生怕是王俊凯发来的退队消息,王源反而是他们其中最冷静的。

“你们也别一直给他发消息了。”王源点了根烟,斜倚在沙发上抽着,“等他自己想明白吧。”

他们再一次相遇是在酒吧,王俊凯这段时间一直心情烦闷,他在宿舍人缘不错,室友发现后就商量着带他出来一起嗨一晚,正巧选的那个酒吧就是王源驻唱的地方。

他们来的比较晚,到的时候王源已经唱完两首歌,正坐在舞台上的高椅上休息,酒吧里不知道何时开辟了个新业务,卖花。

鲜艳火红的玫瑰每支都包装精美地放在侧边,每次都娇艳无比,价格也是比外面贵上不少。这也挡不住台下听众的热情,买花的人接连不断,他们将玫瑰扔在台上表达自己的喜爱。

王源脸上一直带着浅笑,时不时还要轻轻鞠一下身子表达感谢。
王俊凯刚走进酒吧大门就看到了王源,坐在一堆玫瑰中央,舞台上的光只照着他和他身侧那一堆碎玫瑰,即使不开口也轻而易举地俘获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不想看王源,有意识地找了个背对舞台的卡座。在听到人们欢呼时,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过去。

有个听众抱着捧火红的玫瑰上去告白,台下人跟着起哄,王源笑意未减,眼神却冷了下来,明显不喜欢这种被裹挟的情况,他礼貌地摆手拒绝,好在那人也没有多做纠缠。

王俊凯在看到那人上去的那一刻就焦躁起来,他捏紧拳头,眼神流连在两人之间,直到王源拒绝了那人,鼓噪的内心才平静下来,旁边的室友开玩笑说,王俊凯你看上去像是要冲上去揍那人一拳。

王俊凯勉强笑笑,正打算收回视线,就和望过来的王源对上了眼睛。

他们其实隔得有一段距离,台下也只零星点着昏暗的灯,按理说台上的人望下去应该是一片漆黑,但王源就是认出了他,王俊凯可以确定。

因为王源眼神一亮,原本冰封一样的神情突然就融化了,眼角眉梢僵住的幅度瞬间活泛起来,里面洋溢着真切的笑意。

王俊凯不得不承认,王源的反应让他感到开心和窃喜,他装作没看见他,扭回了头,却又忍不住想万一王源直接从台上走下来找他怎么办,他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他的面子吗。

好吧,如果他下来找我,我就原谅他。王俊凯心里想。

事实证明他想得有点多,王源确实跳下了椅子,走到一旁的吉他手身边耳语了几句。
那吉他手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王源笑得很开心,说了句谢谢。

王俊凯心里立马就开始泛酸,如同生吞了一个柠檬。几个月前王源凑在他耳边说的话依然还回荡在脑海里。

说着会抱憾终身,实际上也很快找到了新的吉他手嘛。王俊凯心里冷笑,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王源终于开口了,他说,“马上就是今晚的最后一首歌了。不过刚刚出现了一个突发情况,我想换一首歌来唱。”

台下的听众都很愉快地说没问题,王源笑着说,那谢谢大家。

吉他声响起的那一刻,王俊凯就愣住了,这是一首他们非常耳熟的歌,甚至于半个月前才凑在一起听过。

那时他们刚刚排练完,王俊凯抱着吉他休息时,突然好奇地问王源,“你最喜欢的乐队或者乐手是哪个?”

这个问题对于很多人来说很简单,几乎能不带犹豫的脱口而出。对于王源来说却很难,他摊开手掌一个一个地数着,最后皱着脸勉强道,“说不好,不同时间段喜欢的不一样,最近的话应该是placebo吧。”

这个回答确实出乎王俊凯的意料,王源看上去不像是喜欢华丽摇滚的人,他以为会从他口中听到jimi hendrix或者pink floyd之类的答案。
“为什么?”王俊凯下意识追问。
王源的脸突然就莫名地红了起来,他塞了个耳机给王俊凯,低声说,“你和我一起听一下这首歌吧。”

当时的耳机里放的就是这首,王俊凯对其印象深刻,因为他非常不喜欢这首歌的立意还和王源吐槽了一通。王源被他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闷闷地说,他也不喜欢这个原意。
“但是!”王源突然开口说,语气非常的认真。
“但是或许每个人心中的Special K不一样。”
当时的王源专注地看着王俊凯,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但王俊凯没懂。

此刻换了个场景,不再是只有他们的训练室,在喧闹的酒吧里,人声鼎沸中,王源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认真地,视线跨越一切事物,专注地落在他身上,为他唱了这首歌。
“You're my new Achilles' heel. ”
Can the savior be for real.
Or are you just my seventh seal?”

王俊凯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伸出手对王源做自我介绍,“王俊凯,医学系。”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来补充了一句,“你也可以叫我Karry。”

他终于搞明白那天王源心中想表达的意思。这首歌的名字叫做Special K,对于Placebo的主唱来说,他们的Special K是毒品。对于王源来说,这个K是他的名字,Karry。
歌曲刚好结束,王俊凯就扭头冲室友说“对不起,今天就聚到这里吧。我有点急事要做。”

“啊?”室友看上去不太高兴,“咱们坐下来还没二十分钟吧。”

“抱歉抱歉。”王俊凯双手合十朝他们飞速道了几句歉,人已经站起身来离开了卡座,“你们随便喝,今晚我请。”

他问了好几个员工才打听到王源的位置,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员工休息室,好在王源还没有离开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今天听懂了吗?”
王源把手机扔到一旁,一只手撑着脑袋故作随意地问他,颤抖着的小臂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王俊凯看得想笑,觉得此时发笑又有些破坏气氛,便努力憋着,表情稍显扭曲。王源却误以为王俊凯是来拒绝他的,

“那就…”他语气低落,眼角垂了下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抬起下巴堵住了嘴。

这是王源第一次接吻,慌乱之中甚至没来得及闭眼睛,愣了两秒后,他鸦羽般的睫毛因为震惊快速闪了好几次后才紧紧合上。

王俊凯明显技术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一只手搂着王源的腰把人压在怀里,另一只手抬着怀中人的下巴,手早就因为紧张出了汗,湿漉漉地快抓不住王源的皮肤。

他们吻得没有章法,互相的动作都像小兽一样又急又凶,好几次两人连牙齿都笨拙地撞在了一起,更别说唇舌交缠间,几近窒息却谁都不肯先退开。

最后是王源先服了软,他嘴唇被咬得通红,上嘴唇肿起来,下嘴唇破了皮,眼里水光潋滟,一副被狠狠欺负过了的模样。

王俊凯也好不了多少,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嘴角也被王源啃了个口子,看上去好不狼狈。

两人看着对方的模样都没忍住笑了出来,一人眼神温柔,另一人低着脑袋,用胳膊挡住脸不知是在害羞还是想挡住眼里的泪水。

王俊凯凑过去将人重新抱进了怀里,突然说了句“我爱你。”
他终于将这三个字说出了口,即使在那之前,他的音乐已经替他说过成百上千次了。

“我知道。”王源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地说,“我早就知道了。”

在你每一次拨动琴弦的时候,那时你还不懂,但你的吉他却告诉了我,你在爱我,就像我爱你那样。

 

王俊凯又搬回了训练室,这次是彻底的搬家,大包小包的连着一起,甚至连宿舍都直接退掉了。

威哥和小金又来庆祝了一次他的乔迁之喜,这次他们点的日料,好多生冷的食物。
王俊凯对王源说,“你要乖,只能吃一点。”

小金坐在王源斜对面听了个一清二楚,和威哥交换了一个受不了的眼神。

庆祝结束,威哥和小金提着收拾好的垃圾向两人告别。

将垃圾扔完后,月光下,小金冲威哥伸出了手,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写着,我就知道他两早晚会在一起。

“喏,愿赌服输,把你的车借我开一个月。”
威哥咬牙切齿地把车钥匙递了过去,不甘心地说,“咱们再打一个赌,他们两都性格古怪,你猜他们下次闹着要搬出去会是什么时候。”

出人意料的是,整整半年,他们再也没有闹过之前的情况。威哥不甘心,大半夜给王源打过好几次电话,笑死,根本没人接。
第二天还被忍无可忍的王俊凯发了条消息,“能不能别老半夜打源儿电话,吵着我们睡觉了。”

威哥还是不甘心,某次演出结束后,趁着王俊凯在舞台上solo。他偷偷凑到王源身边问他,“我半夜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王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大哥,我晚上要睡觉的。有什么你能不能挑个正常人的时间发我。”

“你不熬夜了?”威哥惊奇地问。
“早不熬了。”王源说,“你没看我最近精神好很多。”
“也是…主要是我看你创作的速度也没有下降,反而要再添新高。”
王源温柔地笑了,他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爱人,眼里的自豪和爱意完全掩藏不住,从他的眉宇间飞出来乱飘,“因为我找到了新的缪斯。”

那种幸福感染了周遭的每一个人,威哥这次输得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地将才拿回来的车钥匙又扔给了小金。
“姑奶奶,这半年你可别把我车撞坏了。”
(5)
他们第二年的一次演出,来了个不速之客。那时他们的舞台早已从狭小的livehouse,换到了中小型场馆里,能容纳的座位并不多,但大家都很满足。

演出之前,王俊凯带着王源去见了一个人。
西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飘荡在每一个角落,使人能在心情放松的情况下尽情地享受食物的美味。王源原本心情也很放松,直到他看见了那位女性的背影。王俊凯拉着紧张的他走到那位女士对面坐下。

“阿姨您好。”王俊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女士向他微笑致意,温柔的眼神落在了他旁边的王源身上,王源咬了咬嘴唇,轻声叫了句,“妈妈。”
“你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她对王源说,王源轻轻回答了句,“嗯”。不冷不淡的态度,王源的母亲就意识到儿子大抵还在怪她过去的举动。

停生活费,干扰他找兼职,甚至买通乐队成员离队。这些事她都做过,找上王俊凯时本也存了把人拆散的念头。
咖啡店里,她看着身前面容青涩,神情忐忑还强装镇定的男大学生。轻飘飘地扔下一个惊雷,“你和王源,是情侣吧?”
“你如果爱他的话,就跟能体会我的感情。”她平静地说,“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用自己的生命做养料来养活他心里的音乐。”

王俊凯猛地抬起头,聪明的他立马就意识到问题的关键,王源和她母亲的冲突似乎并不单纯地在摇滚乐这方面。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见面,王源和王俊凯都忐忑又尴尬,王源的母亲反而是三人里最气定神闲的。
他们随便聊了些日常生活里的琐事,长辈问,两人就答。

临别之际,王源的母亲邀请王俊凯下周来家中做客。两人点头答应下来,转身准备走时,王源的妈妈又笑着提醒道,“礼尚往来,你们不邀请我去看接下来的演出吗?”
于是那张王源过去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送出的票,在今天终于被人接受。
演出开始之前,王源从升降台上出来,观众席中央那个位置终于不再是空悬着的,他的母亲就坐在那里,满目温柔地望着他。
演出大获成功,原定的歌曲都唱完了,听众们还喊着安可不让他们走。王源笑着向他们告别了两三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只能说,“行吧,那再唱一首。”
一旁的小金和威哥都有点紧张,不知道王源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即兴,王俊凯不紧张,只是面色仍有些茫然,王源接着说,
“不过这首大家肯定都听过,就跟着一起来吧。”
说罢他笑着朝一旁的王俊凯做了个口型,对方心领神会,立刻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吉他的声音最先倾泻出来,确实是一首足够出名的歌,台下的听众几乎都听过,他们蹦着,笑着,挥着手,或是满怀爱意的望着身边的人,和王源一起唱着。
“Bcause maybe”
“You’re gonna be the one that saves me”
“And after all”
“You’re my wonderwall”
你是出现在我命中的奇迹
(End)
(6)番外·狂欢
乐队演出一场场的开,吉他耍得帅,舞台掌控力强的王俊凯,人气跟着水涨船高,基本上每次都会被留到最后来一次Solo。
乐队里的其他成员站在后台等他,威哥在那里念叨着等表演完毕要去吃些什么,小金溜到别的休息室去找朋友玩了,王源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王俊凯在舞台前演出的身影发呆。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威哥挡到王源身前,五指对着他的脸晃了晃,“少看一会儿,王俊凯也不会消失。想想等会吃什么比较重要。”
王源侧身避开他的手,突兀地来了句,“我想和他做爱。”
“啊?”威哥被他的发言吓得一愣,注意到王源带着凉意的眼神冷冷地浇在自己身上,“哈哈。”他摆摆手尬笑两声,说,“行,那不打扰你两,等会儿我拉着小金出去吃。”

 

窗帘被人紧紧拉住了,屋子里一丝光都没有,王俊凯坐在床沿,他上身还穿着演出时的黑皮衣,上面挂着一些银晃晃的铆钉,是这屋里唯一的光源。

内里的无帽卫衣被卷曲到了胸前,露出了精瘦的腹部,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一丝赘肉也无。
皮带被人扒开来扔到一边,金属扣落到地上的闷响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他的阴茎在在此前几秒的磨蹭中已然半勃,硬烫的一团蛰伏在内裤,被人隔着棉质含住。

“嘶——”王俊凯没忍住闷哼一声,黑夜中他无法视物,触觉变得极为明显。
他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那软嫩的舌头围着他的性器打转,湿湿的唾液黏在上面,洇出一丛丛水色。他看不清王源的脸,却也能脑补出他面带春意,湿红着眼睛,蹲在自己胯间,伸着舌小口小口描摹着他阴茎的画面。
阴茎硬得越发疼了,隔靴搔痒的碰触难以平息心中的欲火。低沉的喘息伴随着舔弄的水声在夜里交替响起,王俊凯伸手将内裤拉到腿间。失去布料遮挡,性器立刻就弹了出来,硬硬的一根打到了王源脸上。
王源的动作愣了一秒,很快就轻轻笑了起来,暧昧地吐息打在王俊凯的腿侧,激得他阴茎前端渗出一股水液。

下一秒那股水液连同牵连着的性器就被一同裹进了温热的口腔里。
“唔……”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肩膀上的肌肉都在为这过高的快感发抖。王源的口腔也是热的,他收好了牙齿,于是内里软热成一片,像一滩温水一样包裹着肉物。

王源尽量放松口腔,让自己吞得更深,舌头先是被压在阴茎底下,后又灵巧地动起来,沿着冠状沟那边舔舐,舌尖擦过鼓起的青筋,从顶端龟头处一直抚弄到底部,刮出一道道暧昧地水痕,唇畔擦过粗硬地耻毛,扎得他鼻下的皮肤发出轻微地刺疼。

王源眯起了眼睛,惯常圆润的眸,此刻由于快感拉成了细长的一条,像一道潋滟的钩子。脸颊被肉棒塞得鼓鼓囊囊,细碎地水声和哼声从他的口中溢出。
王俊凯不吸烟,也不怎么唱歌,他的嗓音却是性感的,压抑地低喘每一次都落在王源心上,逼得他阵阵颤栗。小穴淌了水,他腿更软了,整个人一半的身体都陷在王俊凯的腿间。
身体软下去的时候,口腔随着惯性又含得更深了些。王俊凯长出了一口气,闷哼一声,伸手按住了王源的脑袋。他做爱时惯常是温柔的,只偶尔按捺不住时,会流露出一点点暴虐。
他清透的眼里也掺进了念的红,一瞬间看起来失了点纯粹,胳膊用力将王源压在了自己胯间,主动权从身下人那里交了过来。从口交变成了肏弄,他粗长的阴茎操着这张娇嫩的小嘴,龟头压在他软热的喉口。
如此几次后,王源嘴唇被擦破了皮,大量来不及吞咽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含得吃力了,便伸手去揉王俊凯阴茎旁的睾丸来刺激他射精。喉咙里也配合着拉长了调,渗出一些沾了水的,甜腻中透又痛苦的声音。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察觉到王俊凯插弄的动作凶了一瞬,阴茎压着他的舌跳动起来,浓稠的精液喷在喉口,糊满了他的舌苔,淤成厚厚一层。王源舌尖一卷,全数咽了下去,来不及吞咽的便顺着嘴角滴了下来,落在腿间,晕成晶亮的一滩
(2)客厅
巡演过后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休息,起初大家兴致勃勃地说干脆一起去旅游吧。结果三个月的巡演一结束,小金和和威哥看到对方的脸都想吐,更别提一起旅游了。于是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各自放假去了。
王俊凯和王源自然是腻在一起的,他们搬了个新家,落地窗配大平层,客厅有一块巨大的白色墙壁,他们在前面斥巨资安了个昂贵的投影仪,没事的夜晚就喜欢靠在沙发上看电影。

他们的沙发很大很软,能称得上是半个床。布置成这样纯粹是因为过去王源在训练室养成的怪癖,不爱去卧室,喜欢瘫在客厅里睡觉,那时沙发小,他裹着毛毯时不时一个翻身不是毛毯落下来,就是自己人滚下来,一会儿胳膊青一块,一会儿膝盖紫一块。
这次装修新家时,王俊凯干脆就在客厅铺了一大块羊绒地毯,踩上去柔软又暖和,王源赤足在上面踩着也不会被王俊凯叮嘱穿鞋。

唯一不好的就是,白色的羊绒地毯造价昂贵又不好打理。

他们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最近刚进入秋日,属于开空调会干,不开又有点冷的季节。王俊凯关好窗,从卧室里拿了个厚毛毯出来将自己和王源裹在一起。
两人挤成一团,像过冬的松鼠一样靠着看电影,一长个夜晚,他们从《八英里》看到《波西米亚狂想曲》,当Live aid performance开场时,王源扬起小脸,镜头的光折射到他脸上,造成一段光影的错觉。
“我想喝酒。”他说。

王俊凯从冰箱里拿出几瓶酒来,他们在一起后喝得少了,但偶尔也会小酌,毕竟酒精也是他们生命中不可回避的一部分。

电影后面的二十分钟里,他们拿着酒瓶,跟着那场表演摇动着身体,王源唱得嗨了,拿着瓶口做麦克风跟着电影里的主唱一起唱着。
时间渐渐过去,主唱的声音慢慢小了,场馆里的听众声也渐渐飘远,喧嚣终有一天会化为寂静,电影落幕,生命也会归于尘土,传奇却永远不会结束。
两人有段时间没喝酒了,情绪又被电影带得高昂,几瓶下肚互相看对方都有些眼晕。
他们谁都没有去按电脑,于是播放器黑了一会儿,又根据他两平时的播放偏好开始自动放起live来。

王源被压在羊绒毯上,左侧的耳朵响着摇滚乐,右侧的脖子被王俊凯舔咬着。朦朦胧胧中,右眼瞟到酒瓶歪歪扭扭地从茶几倒向了地毯,没喝干净的粉色酒液浇在了王源脸侧不远的地方,晕开了粉色的,好大一片。
完了。他迷迷糊糊地想,这明天可不好清理。

这时他还有点意识,后面酒意上头,眼前的视野就扭曲了起来,光影碎成一大段一段色块,音乐声像隔了层遥远的雾让人抓不真切,不知名乐器的声音被拉的很长,乍一听像是噪音,仔细听又泛着怪异地空寂感,像来自于外太空。
王俊凯明显也喝了不少,下手时没轻没重,指腹按在他的大腿上一按一个印子。王源疼得直哼哼,嘴里胡言乱语道,“我可是你那把宝贝吉他。”他说,“你得轻点。”
他被人颠了一转,下腹隔着软枕贴在地毯上,双肘双膝按在地毯上,被王俊凯掐着腰进入时,身体被破开的痛楚,让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嘴里还在不清不楚地嘟囔着,“什么玩意儿啊,吉他还能这么弹?”
也不知是在夸投影里正在炫技的吉他手,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如果他是一根弦,此刻也快被王俊凯用拨片刮断了。
练吉他是这样,一开始十指连心,几个小时练下来,根根手指都在发疼,等时间久了,茧磨出来了,再久练时,一曲弹下来就只剩酣畅淋漓的感觉。

王源挨操也是,一开始哼哼唧唧地,一会儿说屁股疼,一会儿说腿软,膝盖疼。等被肏得久了,食髓知味知道爽了,也不说哪里不对劲了,声音拉得又娇又长,扭扭捏捏地让人肏得更用力一些。
他小穴又热又软,熟红的肉壶含住王俊凯的阴茎就不肯放,纠纠缠缠成一团吸吮着性器。后穴像是水做的,淹在臀瓣中间,没被操一下就荡出一层水和白嫩的臀波漾在一起。
腰被王俊凯压在身下,男人的嘴胡乱在他身上亲吻着,透着酒意的唇舌舔过他身体的每一寸,赤裸的身体贴在一起,他们随着音乐,灵魂和肉体交融在一起,烂成一团,闪耀在光影里,漂浮着晕开,纯色变成了彩,花一瞬间都开了,又全部凋谢,音乐声停了。